老人家说过,每个人无不打着阶级的烙印。我倒以为,一个人的一生,都影存着儿时的印记,真所谓“从小看看,到老一半”。
比如生活,那个年代的孩子,能吃饱穿暖已不错。我懂事起,虽还不至于饿肚子,但也是瓜菜代没油水,种的山芋南瓜,一天三顿能连续吃上几个月。青黄不接时候,总有村上人来借粮,虽然自家也不宽裕,母亲总不推辞,宁愿自家紧点。我家搬到村子前排后,每到春二三月,东面一家邻居叫巧珍的总要来借粮,那人家生活较困难,丈夫阿毛是个豁嘴(兔唇),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,夫妻间为了生活琐事吵闹习以为常,离奇的是,有一年,其老丈人来女儿他家勤了一点,吃了他几顿饭,我亲眼看到竟被他以什么借口把老丈人揪在地上打了一顿,贫困真能压垮人。着衣穿鞋更是紧张,从小学到中学,夏秋都是赤着脚去上学的,雨天土路泥泞不堪,好几次差点滑入路边河里。
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,喜欢饮食精细,也能简单吃粗。年回到无锡工作后,牵头组织职工集体去云南活动,那个团队餐真够差的,没什么菜,饭粒子硬硼硼的,旁人咽不下口,我却两碗饭下肚照吃不误,令同事惊诧不已。美味佳肴喜欢,粗菜淡饭亦可,我就餐速度之快是出名的,好多人据此以为我是当兵出身,其实我从无军旅生涯,都是儿时生活清苦养成的。食是如此,穿也一样,喜于西装革履,粗布旧衣也能,这倒应了现在提倡的会讲究也能将就的生活方式,其实是生活经历留下的印记。
再比如胆量,从小都是在地上摸爬。如前面提到的,小孩子一个人跑到村后老远去看挖坟墓。还记得有一次,小学时夜里与几个同村小伙伴去三里远的街上看电影,到了电影场走散了,电影结束只好一个人摸黑走土路回家,中间走过埧头村,小路边西面是河,东面有几个大坟堆,小小年纪只能壮着胆,故意哼着歌,一路小跑而过。还有一次更险,夜里一个人去街上看电影,去时还有些许亮光,散场时天色突变,雷雨将至,雷声轰隆隆响个不停,天空像盖上了锅盖,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忽而一个闪电,才能看一下前面的路。那时从不带手电,小学生的我,索性不走乡间小道,抄捷径直接斜插刚收割的稻田,高一脚低一脚,一路紧跑在雨下前赶到家。有时一个人夜里去邻大队看露天电影,要黑灯瞎火离家走七、八里。后来上铁路工作后夜间要一人上区间处理故障,不管晴天雨天,从没有胆怯说法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所在单位有一个苏州还是昆山的退伍兵信号工,我当时在党委,支部来汇报说胆小不敢在工区值夜班,觉得很不可思议。还有像吃苦、勤俭、朴实、执着、认真,等等,无不与儿时的磨练有关,都有儿时生活的印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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